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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雪落在操场时,我们终于读懂了‘再见’的重量

通讯员:小编 时间:2025-08-31文学论坛 点击人数:
站在窗前看雪花簌簌落下时,记忆突然被拽回十年前的那个午后——同样是这样细密的雪,落在中学操场的红色跑道上,也落在我们即将散场的青春里。

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。站在窗前看雪花簌簌落下时,记忆突然被拽回十年前的那个午后——同样是这样细密的雪,落在中学操场的红色跑道上,也落在我们即将散场的青春里。

那天的数学课上,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。靠窗的同学纷纷扒着玻璃向外张望,粉笔灰在老师愤怒的呵斥声里簌簌飘落,像提前降临的微型雪景。当最后一道下课铃划破寂静,整个教学楼突然沸腾起来,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从各个楼道涌出来,在操场中央汇成涌动的人潮。

雪粒子打在羽绒服帽子上沙沙作响,有人抓起栏杆上的积雪塞进同学脖子里,惊叫声混着笑声在雪幕里翻涌。我和同桌沿着跑道慢慢走着,看体育生们在足球场中央滑出一道道凌乱的雪痕,看文艺委员举着相机追着雪花跑,结果摔在跳远沙坑里,白色的羽绒服沾满黄色沙粒,像只笨拙的企鹅。

"听说了吗?下学期要分班了。"同桌突然开口,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。我下意识抓紧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月考卷,红色的分数在雪光里显得格外刺眼。操场东侧的银杏树上,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,被雪压得摇摇欲坠,像我们悬而未决的初三。

教导主任举着保温杯站在走廊里骂骂咧咧,手里却攥着没送出去的违纪单——他看见班长正蹲在国旗台下,把自己的围巾拆成条给雪人做披风。那个雪人堆得歪歪扭扭,啤酒瓶盖做的眼睛总是掉下来,我们轮流用冻红的手指把它按回去,像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
放学铃响时雪已经停了,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,给操场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。值日生在清理积雪,铁锨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我看见班主任站在教学楼门口,羊毛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她平时总是板着脸,那天却对着我们笑,眼角的皱纹里落满细碎的光。

"把围巾系好。"她伸手帮前排女生整理衣领,指尖沾着粉笔灰,"路上小心点。"

我们"嗯"了一声,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往校门口走。自行车棚里结着冰棱,有人滑倒时溅起的雪沫飞到我裤脚,冰凉的触感让我突然想起早上的事——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最后一道题时,粉笔突然断了,他转身望着窗外的雪,沉默了足足半分钟,然后轻轻说了句"下课吧"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是他退休前最后一节课。

校门口的小卖部挤满了人,大家抢着买最后一支烤肠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冰花。我摸遍口袋只找到两块五,老板娘笑着塞给我一支,说"下次再补"。可我再也没补过——后来每次路过母校,小卖部都改成了快递柜,铁灰色的柜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再也闻不到烤肠的焦香。

公交车来的时候,我看见班长还站在操场边,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发梢,转眼就化成水珠。他朝我们挥手,红色的围巾在风雪中格外鲜艳,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帜。

"以后每年初雪都要回来聚会啊!"体育委员把围巾甩到单杠上,积雪簌簌掉进他敞开的校服领子里。我们当时笑着答应,谁也没意识到这个约定有多奢侈。

去年同学聚会,有人从国外飞回来,有人带着刚会走路的孩子,还有人永远留在了毕业那年的夏天——那个总爱抢我早餐的男生,在一次救援任务中牺牲了,他的微信头像是当年在操场堆的雪人,永远停留在2015年初雪那天。

"记得吗?那天你把我自行车锁孔塞满了雪。"同桌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妈,眼角有了细纹,笑起来还是当年的模样。我们坐在火锅店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突然就安静下来。

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蒸汽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。我想起那天放学前,课代表抱着一摞同学录冲进教室,红色封面在雪光里格外刺眼。我们趴在课桌上互相留言,钢笔水在纸上洇开,像一朵朵墨色的花。有人写"前程似锦",有人画简笔画,还有人恶作剧地贴上小纸条,上面写着"欠我的辣条记得还"。

那些字迹稚嫩的同学录,后来被我压在箱底,去年搬家时翻出来,纸页已经泛黄发脆,有人的联系方式早就成了空号,QQ头像再也没亮过。我们曾经以为毕业只是换个教室上课,却不知道那是一场盛大的告别——告别偷偷传纸条的课堂,告别放学后的单车铃声,告别那个雪天里,永远留在操场上的自己。

今年初雪,我特意绕路去了趟母校。操场重新铺了塑胶跑道,红色的地面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艳。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孩子在堆雪人,胡萝卜鼻子歪向教学楼的方向,像在固执地守望什么。

保安大叔笑着问我找谁,我说"回来看看"。他摆摆手让我进去,说"别待太久,快上课了"。我走到当年堆雪人的地方,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,雪粒在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教学楼里传来熟悉的预备铃声,尖锐的声音刺破寂静的操场。我突然想起初三那年的冬天,我们在操场中央堆起的雪人,胡萝卜鼻子歪向教学楼的方向,像在固执地守望什么。第二天清晨,雪人果然塌了半边,融化的雪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记,像谁哭过的泪痕。

此刻我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,手机里弹出初中班级群的新消息:"今年初雪,有人回学校看看吗?"下面跟着一长串"加班""带娃""在外地"的回复。我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突然想起那天在操场上,我们堆的雪人没有手臂,却好像张开双臂,拥抱了整个冬天。

原来所谓成长,就是终于读懂当年那个雪天里,没说出口的再见,到底有多重。它不是结束,而是所有未完成的约定,所有没说出口的感谢,所有藏在心底的惦念,都化作初雪,年复一年,落在记忆的操场上,轻轻提醒我们:那些一起踩过雪的人,那些一起笑过哭过的日子,永远是生命里最温暖的光。

雪还在下,我泡了杯热茶,翻开泛黄的同学录。最后一页是班主任写的:"愿你们历经千帆,归来仍是少年。"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认真。窗外的雪花落在玻璃上,慢慢化成水珠,像谁悄悄落下的泪。

我想起那天在操场,我们堆的雪人没有眼睛,却好像看遍了世间所有的温柔。